次日一早。
温零露去房间找宁清时,她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,目光呆滞。
少女直直地望向铜镜中自己的倒影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。
“在想什么呢?”温零露拍了拍宁清的肩膀,有些疑惑。
宁清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,猝不及防被温零露一拍,整个人微微一颤。
“吓我一跳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宁清这才注意到温零露,下意识地问道。
温零露道:“我进来好一会了,看你一直坐着没反应,像是入定了一样。”
宁清起身,将温零露拉到床榻边坐下。她昨晚回到房间后基本没睡,脑海中一直在回想夏有仪跟她说的那番话。
“你对你的师兄,是不是真的只有同门之情?”
这简短的一句话,在宁清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,让她彻夜未眠。
温零露被宁清拉着坐在床上,她察觉出少女的犹豫之色,出声问道:“清清,你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?”
宁清沉默了片刻,随即道:“零露,你说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?”
她想起昨日林昭宇说起夏有仪时,不自觉变得温柔的眼神,就像夜空中的繁星一般,清澈而透亮。
温零露愣了一下,略显惊讶地望向宁清:“你是发现什么了吗?”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宁清摇了摇头,随后将昨日夏有仪跟她说过的话复述给温零露听。
温零露听完后低头想了一下,再次抬头望向宁清时,神情认真。
“清清,你觉得怀良师兄是什么样的人?”
宁清愣了一下,随即开口道:“善良又清醒,温柔且强大。我心目中的怀良师兄,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温零露点点头,径直望向宁清:“那你有想过,倘若未来怀良师兄有了喜欢的人,你会作何感受?”
此言一出,宁清怔愣在原地,她不由得回想起几年前的某一天,自己无意中撞见女弟子向怀良告白的那一幕。
仍然清晰地记得,那时怀良师兄温柔地拒绝了少女。宁清听到师兄的回答后,并没有想太多,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。
只是现在一想,若当时师兄接受了女弟子的告白,她当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揭过这件事吗?
不能。
她之所以没当回事,不过是因为师兄当年并没有和那名师姐在一起罢了。
难过,酸涩,不甘心,宁清不敢想象,倘若怀良师兄真的和别人在一起,她会有多伤心。
温零露对上宁清的眼神,也猜到她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。
她淡淡开口:“喜欢是朝思暮想,是靠近时会脸红心跳;是对方受伤了,你会心疼难过;是如果他和别人在一起,你会失魂落魄。”
“清清,你喜欢怀良师兄。”
正所谓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温零露表面上大大咧咧,实则内心细腻。
她早就察觉出宁清对怀良的感情,只是宁清自己却并没有感觉到,温零露也不好直接点破,所以才一直没说出来。
宁清闻言后一怔,不由得回忆起这些年来与师兄一起的每一个瞬间。
初相见时,他说:“阿宁,你可愿跟我一起走?”
刚入天极派,他为她取名,告诉她:“宁清师妹,以后你就是我们天极派的弟子了。”
望秋城下,他带她放水灯:“只要你愿意,天极派就是你家。”
竹林中,他教她习剑:“我拿剑,从来不是为了除妖,而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平遥城中,他教她辨善恶:“善恶存于心,见于行。妖亦有行善积德之愿,人也难保无害人之举。我们修行,更重要的是修心。”
……
点点滴滴相处瞬间汇聚在一起,宁清终于意识到,原来自己对师兄的感情,早在不知不觉间,超越了普通的同门之情。那种感情,称之为喜欢。
宁清看向温零露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零露,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。”
温零露捂嘴轻笑道:“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喜欢怀良师兄,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?”
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八卦之色。
宁清俏脸一红,耳根也在微微发烫,她想了一下后,有些垂头丧气地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,怀良师兄对所有人都那么好,好多人都喜欢他,我哪有什么把握。”
宁清想起以往在天极派,师兄在女弟子中的超高人气,心里不由得叹气。
怀良性子温和,对待身边人永远都是耐心而友善,也因此,不少女弟子对他芳心暗许。
而她,不过是因为占了同门师妹的优势,所以才能如此靠近师兄。师兄对她,估计也就是对师妹的感情吧。
宁清脸上露出几分落寞的神情。
温零露眨了眨眼,随后问道:“你相信我吗?”
宁清抬眸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其实我能感觉出来,怀良师兄看你的眼神,和看其他人并不一样。”温零露一字一句地开口,神色认真。
“所以清清,你想做什么尽管大胆去做,不用顾忌太多。”
宁清稍稍顿住,须臾,她展颜一笑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外面阳光正好,少女微微侧头,望向窗外。一抹阳光恰好在这时照进来,照亮了她的脸庞。
第49章 大朔国14
和亲前一日。
阳光正好, 风和日丽。
宁清和温零露来到夏有仪的寝殿时,她正坐在梳妆台前,旁边站着她的两位贴身宫女, 彩云和琉璃。
明天夏有仪就要前往岭西国和亲,她这几日都在忙着学习成亲的礼仪,好不容易今天有空, 宁清和温零露一大早就跑来寝殿找她。
彩云和琉璃见到两人后, 就默契地退了下去, 将空间留给她们三人。
“这些是我炼制的一些丹药, 我还在里面放了张清单,上面列举了所有丹药的服用说明。”温零露将一个木盒递给夏有仪,道。
“公主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, 难免会水土不服。这些丹药你可以一同带去, 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“谢谢,你用心了。”夏有仪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,嘴角含笑。
她想了一下后,又道:“我虽然不通修炼之事, 但是你能将医术和剑术一同修炼,天赋一定不错。”
温零露被夸得心情大好, 笑着回应:“有公主这番话, 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修炼。”
夏有仪点点头, 将目光移向宁清。
宁清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木梳, 双手递给她:“有仪姐, 这个给你。”
“太子殿下帮你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了, 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, 这把梳子希望你能收下。”宁清缓缓道。
夏有仪伸手接过木梳, 放在面前。
“这木梳的款式看上去不像是在外面买的。”夏有仪将木梳握在手中, 好奇地打量着。
梳子呈半椭圆形,采用绿檀木而制成,梳齿细密均匀,梳右侧还雕刻着一只看上去像是幼鸟的图案。
“这是鸡吗?”夏有仪思考了一会,出声问道。
温零露捂嘴笑道:“我第一次看也以为是鸡,结果清清说这是凤凰。”
宁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不满地说:“我刻的明明就是凤凰好不好!你们都是什么眼神?”
这木梳是她特意托人找来一块上好的绿檀木,亲手打造的。绿檀这种木材质地紧密,木纹自然漂亮,自带淡淡的清香,而且遇水不朽,是制作梳子的绝佳材料。
宁清花费了两日的时间才打造出这把木梳,中途还请教了专业的木匠。为了避免单调,木梳制作好后,她又在上面刻了一只凤凰图案。
温零露是第一个看到梳子样式的人,她看到梳子上的图案后,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宁清为何要刻一只鸡在上面。
宁清听后一时无语,只好跟她解释说自己刻的是凤凰,却没想到夏有仪在看到木梳后的第一反应,竟然也和温零露一样。
我刻得有那么不像凤凰吗?
宁清忍不住怀疑自己。
夏有仪这才恍然大悟,她摸了摸下巴:“嗯…仔细一看,的确是有几分像凤凰。”
宁清察觉出她语气中的勉强之意,道:“有仪姐,你就别安慰我了。”
夏有仪和温零露互相对视一眼,终于忍不住笑出来。
屋内传来一阵阵笑声,其中还夹杂着宁清的辩解声。
一番插科打诨后,宁清清了清嗓,认真地看向夏有仪。
“有仪姐,这梳子送你,希望你往后在岭西国能万事舒心。”
以梳为礼,愿收礼者所有的不开心都能顺着梳头时一扫而空,这是宁清想要送梳子给夏有仪的真正想法。
夏有仪微微一愣,她对上眼前两名少女真挚的目光,心头一暖。
半晌,她轻声开口:“谢谢你们,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。”
彩云和琉璃站在寝殿外,听着屋内不断传来的说笑声,彼此间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。
明日过后,夏有仪就要嫁去岭西国,她们作为她的贴身宫女,自然要一同跟去。这会看到公主的心情比前几日好了许多,两人也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开心。
真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,好让公主可以和朋友呆久一点。
宁清和温零露在夏有仪的寝殿里呆了整整一日,嘴皮子一直没停下来。
直到晚上怀良前来找她们,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若晨宫。
夜深了,今晚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。
*
翌日。
正午时分,阳光明媚,照在太仁殿前的白玉台阶上,热烈而耀眼。